站在2025,回望过去的三十年,房地产是中国经济绕不开的话题,如果说中国经济像是奔腾的列车,房地产便是列车的引擎,而给列车装上引擎的,正是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。
改革使中央财政收入增加,地方财政收入减少,为了增加财政收入,地方瞄准土地出让金,从而开启了房价奔腾的三十年,本文将为您讲述分税制改革始末和其对房价影响的因果逻辑。
改革的背景:中央财政示微,诸侯经济兴起
中国从1980年试行财政承包制,1988年开始全面推行,简单理解,财政包干即中央对各省级财政单位的财政收入和支出进行包干,各省按包干额度向中央上解收入,超过包干的部分可以按一定比例留下自用。

财政承包与家庭联产承包类似
具体到各省市,包干形式多种多样,例如北京采用收入递增包干、天津采用总额分成包干、上海采用定额上解,虽然花样繁多,但究其根本,是中央下放了财权给地方。
财权下放导致中央财政收入占全国财政收入比重持续下降(从80年代初的近40%降至93年的22%),宏观调控能力严重削弱。中央财政困难,甚至出现中央要向地方“借钱”的情况,北京、上海和广东等地区实力愈发强大,地区差距扩大,“诸侯经济”倾向明显。
不论是增强中央政府调控能力的现实需要,还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客观要求,都需要统一的税制和公平的竞争环境,因此税制改革,或者说收回财权,成了中央的当务之急。
改革的措施:税收分类征管,中央收回财权
分税制改革的核心措施是划分税种,即明确划分中央税、地方税和中央与地方共享税。

国税和地税分立
中央税包括:消费税、关税和央企所得税等
地方税:城镇土地使用税、房产税和土地增值税、营业税、地方企业所得税等。
共享税:增值税(改革核心中的核心,中央占75%,地方占25%)、资源税、印花税等。
上述改革措施意在建立全国统一的财政收入分配框架,使中央可以获取稳定的财政收入,收回下放的财权,增强中央财政实力。
改革的过程:地方消极应对,总理亲自下场
分税制改革,中央要收回下放的财权,地方政府充满抗拒情绪,特别是经济实力强的地区,其中以中央与广东省的博弈最为激烈。
在财政包干制下,广东得益于“定额上解”等优惠政策,经济发展一日千里,但上交中央的财政数额却增长缓慢。到1993年,广东的财政贡献率与其经济总量第一的地位严重不匹配。如果按照新税制,广东财政上缴额将大幅增加,因此抵触情绪也最为强烈。
为了拿下广东这个改革开放的排头兵,尽快和广东省委的同志展开磋商,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亲自带队赶赴广州。
“后来人家说,朱镕基来了,省委书记都不见他。不是不见他,是怕见他。我就说,谢非同志(时任广东省委书记)不见我,我到他门口去等他。后来,谢非同志出来了。我跟他说,你搞这一套!……(我)不亲自带队,都见不到你省委书记!”
—— 朱镕基 在后来的讲话中提到
据亲历者回忆,广东的同志据理力争,大谈广东发展对全国的贡献和所需的资金,情绪激动。
朱镕基则展现了其标志性的强硬与务实风格。他推心置腹地阐述中央的困难:“如果说北京出了问题,那就不是小问题,而是大问题。”他强调了一个强大的中央财政对于维护国家统一、社会稳定和区域平衡的重要性

朱镕基同志
最后,历经七十多个小时的谈判,最后广东省才接受了分税制改革的方案。
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谈判中,地方逐步接受了改革措施,各项措施推行开来。
改革的影响:事权财权相背,土地财政登场
分税制改革的最大问题:事权与财权不统一,即财权上收,事权下放。
中央拿走了地方的税收主体(增值税),地方主体税种缺失,财政收入锐减,但地方仍要承担城市发展、教育医疗和社会保障等支出责任,地方政府面临重大资金缺口。
综上,地方急需寻找新的、稳定的、可以自助支配的收入来源。
分税制留下的“口子”: 与土地、房地产直接相关的收入(土地出让金、土地增值税、契税、房产税等)基本划归地方。其中,土地出让金作为非税收入,规模巨大且几乎完全由地方政府支配,不受分税制分成约束。
综上,作为央地博弈的“副作用”,以“土地出让金”为核心的土地财政登上历史舞台!

土地财政
土地财政的运转逻辑,以土地出让金为起点,地方政府控制供地节奏,制造稀缺性,推高地价。
高地价传导高房价,开发商将高地价成本转嫁给购房者。
地方成立政府融资平台,即城投公司,以土地作为抵押物向银行借贷融资,来进行基础设施投资,从而拉动GDP,取得政绩,所以政府进一步通过各类政策推高地价,提高抵押物价值,从而获得更多的银行贷款。

靠投资基建拉动GDP
地价上涨进一步推高房价,民间对房地产产生了“房价一直涨”的超高预期,房地产被视为重要的投资资产,投机者大量进入房地产市场,导致房价进一步推升。
如此循环往复,中国的房价在过去三十年实现了飞涨。
一场分税制改革,本意建立更为完善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,促进区域平衡发展,但却催生出“土地财政”这个不可持续的畸形发展模式,让居民部门背上了沉重的债务,现在到了需要解决问题的时候。
经济下行,土地财政也走到了尽头,为今之计,只有改善分配端的问题,提高百姓的收入,提升居民消费能力,给中国经济换装新引擎,才能使经济走出困境,重获新生。
最后需要说明的是,影响房价的因素多种多样,分税制改革只是其中因素之一,同时这场改革的影响不止于房价,还有诸如乡镇企业倒闭、三农问题等等,但作者相信,多回顾来时之路,明晰其中的利害得失,能帮助我们更好的应对未来。